B座西窗
过年那些事|新春祝寿会
来源:真人龙虎斗 2019-02-11 10:28:3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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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春天,政府征屋修缮会的工作人员,一句话就说服了舅舅回迁老房子:“你的老邻居们九成以上都选择回迁到这边的老宅里,他们都等着明年过年,吃你老妈的长寿面呢。”

当时的征屋修缮会拿出两个方案让住户自由选择:一是立刻搬去郊区的新屋,每家人家的房屋面积可以比现在多出30%;二是住户先自己找房子租住大约9个月,等政府把这片城中心的老宅修缮一新,再搬回来。

这片住宅是那种典型的江南格局,白墙黛瓦,到了江南的梅雨季,青砖铺地的天井里,到处都是栀子花的浓香。因为邻里之间声息相闻,对我年近九旬的外婆外公来说,这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养老小环境。

舅舅是孝子,回迁后,第一件事就是筹备我外婆的90岁寿宴。

老家这地方,给长辈过生日十分有意思,从来不是在老人出生的那一天来祝寿,而是在年初二姑娘回娘家的那一天开始,视亲友的归来情况,接连庆祝两到三天。这种习俗其实是十分聪明的选择——中国人讲究春节大团圆,春节所有的公司都放假,儿女和亲友可以非常从容地赶来,陪老人热闹热闹。

于是,那一年春节我和父母很早就赶去舅舅与外婆合住的房子,准备寿宴的一应事宜。老家到现在还保持着要挂寿帐的习惯。寿帐都是亲友事先送来的绸缎被面,以大红色与酒红色为主,也有少量深蓝、深紫、金黄等吉祥色。在修缮一新的堂屋里,舅舅布置了舒适的太师椅和茶几,后面放着条案,条案上插着红烛。在整个庆祝流程中,那对高高的红烛一直要点亮。一条条漂亮的绸缎被面被高高地张挂起来,让这老寿星接受祝贺的地方像舞台一样,一下子变得富丽堂皇。

年初二,时年90岁的外婆,与92岁的外公一起洗漱完毕,一大早就坐在椅子上接受亲友与邻里的拜寿。外婆年轻时很苦,是走街串巷的小贩,把四位儿女养大,还有两位上了大学。而今,她受到的祝贺通常是:“张家姆妈,你这一辈子真是先苦后甜,越老,子孙越是孝顺,日子过得越甜啊。”

而外婆紧攥对方的手,每一道皱纹里,都汪着喜悦的太阳。

祝寿,在老家被叫做“讨一碗寿面吃”,不仅往来的亲友,人人都要留下来吃一碗现下的熏鱼面或大肉面,舅妈作为长媳,还要给这片住宅区所有相熟的邻居,每家送一海碗热气腾腾的面,让他们也沾沾祝寿的喜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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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有意思的是,家里五颜六色的大碗,全部是舅妈从邻居家事先收来的。看舅妈手脚娴熟地熬制高汤、准备面浇头,我非常不解地问:“为何要去邻居家借碗来盛面?” 舅妈笑吟吟地说:“大过年的,谁会空碗奉还?如果我们家买几十只面碗来用,少不得等会儿邻居来还碗,还要带着礼物来。借来的碗,这会儿不过是归家。”

这一天,我送面送了二十几趟。我小时由外婆抚养过5年,老邻居们依稀还认得我。他们给我的教诲是:“要经常回来看望你的外婆呀!90岁了,不容易,以前这片街区还没有通自来水的时候,你外婆,一个那么矮瘦的女子,靠替人挑水,把你妈妈培养到医学院毕业。我记得,你外婆那个要强,挑水也比人挑得好,走得飞快一滴水也不会泼出来。”

我送寿面一直送到晚上,这一天,我仿佛走在街区的历史中,走在外婆90年波澜起伏的人生中。烟花在空中朵朵盛开,走过小巷时,我发现不止我外婆在祝寿,好多人家都在此时替劳碌一生的老人祝寿。朝向街巷的门纷纷敞开,绸缎被面在红烛的映照下发出闪闪烁烁的辉光,而老人皱纹遍布的脸,在这祝福的光焰中,忽然有了生气。

老家的新春祝寿会,是为老人的生命火焰,添柴加油呀。

作者:明前茶 来源:真人龙虎斗 编辑:华明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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